
2025年,海南自由贸易港将迎来全岛封关运作的关键节点。这一历史性时刻不仅标志着中国对外开放的新高度,也引发了国内外广泛关注:在政策红利与地理优势的双重加持下,海南能否复制迪拜从沙漠小城跃升为全球金融、贸易与旅游中心的经济奇迹?答案或许并不简单,但值得深入探讨。
回顾迪拜的发展历程,其成功并非偶然。上世纪70年代,迪拜凭借石油收入开始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,并敏锐地意识到资源终将枯竭,必须实现经济多元化。于是,它通过免税政策、自由经济区、世界级机场和港口、高端房地产以及国际会展旅游等手段,迅速吸引了全球资本与人才。如今,迪拜的非石油经济占比超过95%,成为中东最具活力的国际都市之一。
海南显然具备类似的雄心。自2020年《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》发布以来,中央赋予海南“零关税、低税率、简审批”的制度优势。企业所得税最低可至15%,个人所得税实际税负超过15%部分予以免征,对鼓励类产业企业实施优惠税率。此外,允许岛内加工增值超过30%的货物进入内地免征关税,这些政策力度堪比国际一流自贸港。
更重要的是,海南拥有独特的地理区位。地处中国最南端,面向东南亚,背靠庞大国内市场,是“一带一路”倡议的重要支点。随着RCEP(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)深入实施,海南有望成为中国与东盟之间资源配置、物流中转和服务业输出的关键枢纽。
然而,复制迪拜模式绝非易事。首先,迪拜的成功建立在高度自治与灵活决策机制之上,政府效率极高,且长期坚持市场化导向。相比之下,海南虽享有政策倾斜,但在行政体制、营商环境透明度和市场化改革深度方面仍有提升空间。例如,部分外资企业反映审批流程仍较繁琐,跨部门协调成本较高,法治化、国际化营商环境尚在构建之中。
其次,迪拜以全球资本为驱动,打造了高度开放的金融体系,允许外资全资设立银行、证券公司,并实行完全自由的资金进出。而海南目前在资本项目可兑换、跨境资金流动便利化等方面仍处于试点阶段,金融开放步伐相对谨慎。要真正吸引国际金融机构集聚,还需在风险可控前提下进一步突破管制壁垒。
再者,人才是决定成败的核心要素。迪拜通过“黄金签证”吸引全球高端人才,提供永久居留权和税收优惠。海南虽已推出类似的人才引进计划,如“天涯英才卡”,但在国际人才服务配套、子女教育、医疗保障等方面仍显不足。同时,本地高等教育资源有限,高端服务业人才储备薄弱,难以支撑起一个国际化自贸港的长期发展需求。
当然,海南也有其独特优势。中国庞大的消费市场是迪拜所不具备的战略纵深。随着国内居民消费升级,海南正大力发展免税购物、医疗康养、国际教育、数字经济等产业。三亚国际免税城已成为全球最大单体免税店,2023年销售额突破800亿元人民币,展现出强劲的内需拉动能力。这与迪拜依赖过境旅客的消费模式形成互补。
此外,海南在绿色低碳发展方面走在前列。全岛禁止销售燃油汽车的时间表已明确,清洁能源占比持续提升,生态环保被置于发展优先位置。这种可持续发展理念,正是未来全球城市竞争的新维度。相较于迪拜高度依赖能源消耗的城市扩张模式,海南有机会走出一条更加绿色、包容的增长路径。
封关倒计时不仅是技术层面的准备,更是制度创新的攻坚期。能否实现“一线放开、二线管住、岛内自由”的高效监管体系,考验着治理智慧。借鉴新加坡、香港等地经验,海南需加快数据共享、信用管理、风险预警等数字治理体系构建,确保既放得开又管得住。
总而言之,海南未必需要、也不应完全复制迪拜的路径。每个地区的崛起都有其历史条件与时代背景。海南真正的机遇在于,依托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,探索一种兼顾开放与安全、效率与公平、增长与可持续的新型自贸港发展模式。若能在制度集成创新上取得突破,在营商环境优化上持续发力,在人才集聚与产业升级上久久为功,海南完全有可能书写属于自己的经济传奇——不是另一个迪拜,而是一个更具韧性与温度的中国式现代化窗口。
封关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未来的海南,不只是中国的海南,更应是世界的海南。
